雾瓷

喜欢的已是沉溺,路过的不过感慨。

如画

古风
慎点

这里是如画。
是坐落在边塞的一座小镇——如画。
纵使方圆几十里外皆是荒漠茫茫,但小镇内却是盎然生机,清络翠蔓。那一片绿,在漫天黄土间,美如画,寂如囚。
没有相似的存在,孤立的个体注定是寂寞难耐的。
每有军队征途此地,村民们必然殷勤献上村内珍奇,不仅仅是为了确保平安,更多为了显现自己对朝廷的一片忠心,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是存在一个被需要的世界啊,苏回摆弄着手中的药剂,弯弯嘴角。每次苏回和师傅都会把上好的药材交给将军,毕竟是惜命的人,有军队的保卫,大概能活得就一些吧。
有时候真希望没有相似者,没有打扰,每天看看这门前花开花落,倒别有一番风情。
“阿回,清明那天我要前去拜祭父母,医馆拜托你了。"苏离在馆内郎声唤道。
苏离是如画唯一的医师,眉目清秀,嫣然一笑间流连媚影,被镇里几个混混一度捧为仙人。而苏回是他在一个雨夜捡到的,便留在身边学习医术。
闲聊时两人也探讨过苏回的身世。“那天是清明,我去给父母扫墓,便在山沟里看见了你,我见你虽然面貌不扬但眼神澄澈,好似是新生的婴孩,便心软收下了你。原本打算等你醒了就送你走,谁知道你个笨蛋居然真和孩子一样,什么都不知道,医者仁心,只能把你收在身边。”
“真是烦劳师傅了,幸好那天是清明,否则就师傅你死都不肯走出镇子的性格,我估计早就成肥料了。”
“死阿回,你难道不知道外面很乱吗?身体发肤皆受之父母,自然不可怠慢。”
“我也是个怕死的人啊,师傅你总指使我去采药……真是狠心。”
“你的命是我救的,名字是我取的,自然你就是属于我的,你唯一的牵挂只有我,做点事不过是锻炼罢了,谈何危及性命?”
“那你刚刚还说……”
“嗯哼?”
“……师傅我先去烧饭。”
师傅瞪眼时就像猫一样,很可爱。
“笨蛋,小心点,离火远点。”
是的,苏回怕火,一丈的距离内的火势温度,都会使他脸色苍白,浑身发抖。
“是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害怕吧,习惯了呢。”
清明雨落断肠声,几吟愁绪几叹别。陌上花开花败,不再流连的人永远不会注意。
苏离撑着翠伞,站在父母坟前,一身素衣缀着几点蓝蝶嬉舞。烟雨迷蒙间难以看清他的面容,却见那几只蓝蝶恍若微动缠绵,翩然欲飞。
几缕青烟从伞下袅袅升起,被雨丝不断阻隔打断。
苏离索性不再搭理那一盆尚在燃烧的冥票,转身欲走。
“苏离……救我……”几声微不可闻的呻吟从身旁的溪沟中响起,还伴有水声扑腾。
明明是那么虚弱的声音,却轻易穿透了雨层,不偏不倚地钻入耳中。
“为何?”
“医者仁心……咳咳。”那人很明显被水呛到,吃力地回答,苏离却毫不在意般挑挑眉,悠悠转身瞟一眼河中的男子,冷冷一笑:“呵,你怎么能信我哄那傻小子的话呢?还是你以为,你值得我做医者对你仁心?”
雨丝巧妙地透过伞缝空隙,一点点飘落于苏离发间,似墨染。
水面刹那间死寂,白发齐腰的男子眉目间点滴温柔,一双含情目透出几分慵懒温情,青袍松松垮垮穿戴在身,手持一管玉萧,流光溢彩。
他虽是从溪水间浮起至半空,却是滴水未沾,缓步踱上前。笑道:“小离,近来可好?”
“劳烦药神大人解开定身术,苏离自然安好。”
“小离还是如此有趣呢,”低低的笑声绵柔酥骨,“那味药呢?”
苏离将伞一收,丢在那人脚下,“大人若是使药问话,恕苏离不敢奉陪,告辞。”
翠色的伞面渐渐转化为妖艳瑰蓝,又在雨中腐化散乱。
依旧是朦胧雨色,身后的人低声说着什么?只见慢慢湿透的衣衫。
苏离缓步踏在小径上,明知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,但想到苏回在家中着急等待的样子却忍不住放慢了脚步,“小啊回虽然只有眼睛能看,但比白毛怪可爱多了。”腹语着忍不住勾起嘴角。
像小狗一样的孩子。
如画也不过是个小镇,纵使苏离故意放缓速度,不一会也站在自家门口了。
刚推开自家竹门栅栏,便有一股艾草的清香迎面浮动,空气似乎都染上莹莹绿意。
“师傅,你回来了!”苏回正在锅中熬着艾草粥,听见院外窸窣声响,兴奋地从窗户内探出脑袋,朝苏离挥手,“师傅外面下着雨呢,你快进来,喝粥暖暖身。”却不防被屋檐上的水珠砸个正着,略微塌陷的鼻梁上挂着颗雨珠,又很快的坠落。
约莫是在厨房做事的缘故,苏回的头发软软蒙着层细汗,额头、脸颊上还带着几点艾丝,左手却怪异地放在身后,发黄的肤色在左手臂上却显得惨淡发白。
“阿回你……又被火灼伤了?”
“啊,哈哈,没事……没事啦。”苏回撇撇嘴,眼神飘忽不定,时不时瞄几眼有些怒意的苏离,下意识将左手往身后又藏了藏。虽然不安却有丝窃喜:师傅又关心我了呢,说不定,师傅是喜欢我的呢,噗……
自己都能察觉的愚蠢。
苏离顾不得换下已经湿透的衣物,任其湿淋淋地与肌肤相贴,急切地将苏回的左手浸入水中“笨蛋,小心点啊。”他从怀中掏出一瓶膏药,细细涂抹。
“你不是最惜命的吗,怎么今天这么不小心?”苏离将苏回左手的伤口包扎妥贴,满意地抿抿嘴,抬头嗔道,几缕青丝垂落,割断视线中星星点点的疼惜。
苏回沉默着别过头,他害怕和那双眼睛对视,如果,那都是假的呢?
如果师傅对我的好是假的。
那我有什么资格喜欢你。
师傅看我的眼神,没有任何鄙夷,但如果这是你伪装的。
真的是,最讨厌师傅了。
“阿回,你怎么了,怎么……不说话?”苏离有些无奈地看着苏回,正色道:“养大了就嫌弃我了?”说着,自己笑了。
他的阿回这么乖,不会讨厌任何人呢。
“师傅……吃粥吧。”略显沙哑地嗓音还带着点哭腔,苏回挣脱苏离的手,走至锅灶前,一勺一勺将艾草粥盛出,手微微颤抖。
苏离攥紧刚刚被抽离的手掌,有些茫然,“阿回你……”算了,还有更重要的事,“把粥送到我房间里来吧。”他慢慢向卧房走去,该死的白毛,居然下那么重的毒。这……是警告还是提醒?
那个人……已经开始最后的修炼了吗?
眸光微暗,苏离克制住身体的颤抖,看来逃不过了呢,嗤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“师傅,喝粥。”
“阿回,不要在意别人的话。”
苏回惊愕地抬起头,师傅他……知道了吗?
“师傅是真的吗?”
“什么?”
师傅对我的关心……是真的吗?”
“笨蛋,当然……是假的。”入目,是苏离依旧柔情似水的眉目。
一片黑暗。
“回情,时间到了。”
是夜,皓月当空,柳岸拂风散入家家户户关掩的屋窗,连带丝缕药香。夜半打更声也随之柔柔飘入苏回耳中。
还是……睡不着。他在床上辗转,闭眼便是苏离在夕阳下昏暗不明的笑意,透露一点点诡异的兴奋的笑容。这让他很快想到上午出现的白衣男子。
也许除了师傅,他就是最好看的人了,而且……比师傅更多点仙风道骨的感觉。苏回见他在栅栏外迟迟不走开,迟疑着打开栅栏。
男子见他主动出来,有些惊讶,目光却愈发凌厉,幽幽在他身上打转,鄙夷的情绪无法掩饰。
好危险,苏回打个寒颤,想关门却无法动弹。
“你居然还存在,苏离的动作真是慢啊,明明对你看不顺眼依旧习惯性温柔。”男子嘴角描绘着嘲讽。
苏回愣愣地看着男子,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回答什么,眉头微锁,原本便不入眼的相貌更因此怪异几分。
男子慵懒地将手伸至苏回面前,掌心跳动着幽绿火焰。
“你……可恶,放手。”苏回的表情由惊愕变为恐惧,黝黑的瞳孔被火光映照一片瑰绿。
男子将苏回地左手捉住,笑吟吟地看着火舌侵蚀着肌肤,空气中散发的是迷离药香——很诡异的香气,似乎在召唤。
苏回呆呆地看着男子掏出一幅画卷,消瘦的指尖轻点画面,便不见踪迹。
“回情香果然诱人,怪不得苏离肯花心思。”
男子说的最后一句话仍在耳边回响。
好像……已经知道了什么呢。
真的吗,师傅……
如果真的是这样……苏回神情恍惚地望着床头已经收拾好的包裹,离开,我要离开。
你不爱我,你凭什么毁了我。
萧索蝉鸣,黑暗中竹栏一开一关,月影散乱。
“小离你看,他逃了呢。”药神坐在卧房床头,怀中抱着沉睡的苏离,“把回情培育成这样,小离你真是狡猾。”俯身轻吻却是目光寒冷。
夜寂寥,苏回孑然一人走于阡陌,路旁开着不知名的花,莹莹天蓝缀着融融月色,美如画。
人影渐远。
清晨
苏离被阳光逗弄着睁开双眼,眼前一片光斑驳离,他诧异地察觉馆内异常的安静。大概是阿回出去了,可自己一贯嘱咐他正午小睡才去后山采药,怎么今天……
百般思索却不得其解,昨日自己在房中便感觉毒发,阿回那时大概来送粥,看自己昏迷不醒,应该是被吓到了,“罢了,待他回来再解释。”
不想瞒下去的所有,你能接受吗?

苏离起身下床,空气中浮动着迷蒙药香,与阳光温暖的湿意相混杂,可以隐约看见细尘于空中舞动翻滚,伸出手感受弥留的温度,阳光下,几乎透明。

没有什么阴影可以光明正大。

于私心,于暗欲,终将在抑制中破裂的那抹星光璀璨。

“师傅,快点起床啦。”苏回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带着些许羞涩和埋怨:“睡那么久,饿坏了怎么办……”

真是笨蛋,连进房门把我拉起来都不敢,苏离弯弯嘴角,将衣衫整理妥帖,推门而出。

眼前的人口中微微喘着粗气,却极力克制自己的动静,额沿分泌着细密的汗珠,是出去过了吧,而且还挺累的。苏离慵懒地眯着眼,调笑道:“阿回还真是努力呢,怎么,是打算挣钱娶妻?”

“师傅……休要戏弄我。”苏回微微一愣,话语间有些迟疑,黝黑的眼珠不时转向苏离,害怕一句话出差错,惹恼了自家美人师傅。“我喜欢的人……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
苏离眼中满载笑意,缓缓走至木桌旁坐下,长发未扎,翩然姿态,“噗,是隔壁的淑柳还是酒楼的丽娘?两个姑娘我看都不错呢。”

苏回疾步跑去将今早刚煮的餐点端出,耳根微微发红,嚷嚷着:“才……才不要她们呢。”声音又渐渐降低,只有零星几字侥幸传至苏离耳边。

“阿回你声音好小,我都听不清呢。”苏林口中塞着白粥酱菜,含糊不清道:“如果是很想说的事就应该大点声嘛。”

“师傅你……真是的。”

“好啦,今天我要去铺子里看看衣材,午餐你自便吧。”苏离优雅地将最后一口白粥咽下,微起身,揉揉苏回微暖的黑发,走出门去。

苏回怔怔坐在木桌旁,脸色有些残败灰霾。刚刚揉头发的那个姿势,可以清晰地看见苏离嘴角讥讽的嘲笑,很奇怪呢。

“阿回,你别忘了准备晚餐,很重要的呢。”苏离手扶栅栏向屋内喊道,得到肯定回答后才缓缓向街市走去。

很愉快的早晨呢,虽然像假的一样。
熙攘街头,人们做着你情我愿的买卖,闲人几去往,点头作揖,陌路聚散。
被安排好的画页,一点点褪去色泽。
若有人情致偶然,往醉仙阁上一瞟,兴许会发现自建阁来便从未枯败过的常青,正渐渐萎靡。
“该结束了。”药神手举白玉杯,凝望着杯中佳酿,“很可惜,逃不了呢。”一饮而尽,红唇沾染晶莹酒色,诱人品尝。
他从袖中抽出金丝勾勒的画卷,指尖缓缓抚过每一缕金丝,最终停留在那一处,“回情你看,这里的金色已然晕黑。”却又不在意地笑笑,眼神掠过街道上青袍长发的身影,手中玉杯缓速龟裂。
几束青丝混着不知名的香气由画卷间滑出。
药神挥手点燃发丝,便见轻烟袅袅间一个若隐若现的男子正茫然地睁开眼,纵使那眉目普通飘渺,不过烟尘混杂,却让人心安,莫名香愈发浓郁,起伏颠簸,悠然放肆。
勾着人们淡忘红尘。
“药神大人。”回情微微欠身,无神的目光渐渐汇聚。
“回情,这是你最后一劫。这度的劫……昨夜你应当明了。”药神似笑非笑地看着男子,这幅长相……怎么就入了他的眼呢?
虽无风,青烟却陡然颤动,回情脸上清晰传达着凄惶,“是迷离……”
“小离想做什么的,他的使命是什么,你应当清楚,今晚……”
“大人!”凄厉的嘶吼,又慢慢变的无力,“苏回……会消失的。”
“我替你装了那一上午的情深难言还真是头疼,日后若相见,嗤,别忘了今日之情,回情星君。”药神拂袖,硬是打断了回情欲言之词,旦余桌角星点灰霾,空气中回情香淡雅无二。
“到底还是……”
又一晃眼,那百年寂静的古阁灯光黯然。
绣衣坊。
“到底还是太年轻呢,少年。”苏离望着面前的少年,轻轻笑出声。少年用双臂费力支撑着层层叠叠的绸衣,却因为身高原因,不能很好的掌握绸衣的重量,踉踉跄跄走在柜台之间,精明黑亮的眼睛还不断扫视,生怕漏过一线商机。面对苏离的调笑,他不过是憨笑着略低了头,仍旧专注看着绸衣。
这是他的世界,他的牵挂,即使仅仅用金钱相联系。但不管怎么说,总归是比单薄的感情更加有效。
苏离得不到回应,无奈地摇摇头,顺手又将一匹白绢丢至衣堆之上。轻软的布料相互摩挲着,溢起飘飞着细碎红尘。
真是个认真到不可爱的孩子,噗,铜钱草。
店门口响起轻快的脚步,伴着铃铛阵阵脆音,淡粉色的布鞋在木阶上灵巧地跳跃,少女的声音朝气灿然,倒有几分作戏之感:“阿离哥哥!你莫要欺负小铜钱。”
铜钱费力地从叠叠衣绢中探出脑袋,有几根翘起的黑发一晃一晃,他的脸色由惊喜转为担忧,声音有些犹疑颤抖,“小芍你的笑容很虚弱……很,憔悴……”
“别乱说话,阿离哥哥,我没事。”齐芍狠狠瞪一眼不知所措的少年,用力在他脚上一踩。
“小芍,我已经知道了。”依旧是如同午后不老的阳光般温和的笑容。齐芍却觉得,有什么东西已经坏掉了,是的,坏掉了,腐烂在泥土里,脱落的伤痕。
她定定心神,秀眉舒展,口中嘀咕着什么,几步转至柜台之后。拉开木屉,挑挑捡捡,指尖掠过每一件古老的饰器,流光跃金的色泽忽闪着。目光飘忽不定,好像在找什么重要的东西,“嗯,回情星君要回来了。阿离哥哥……常青藤已经枯萎了,这个幻境已经不再有灵力支持了。”
可是明明知道那个可以回转天机的罗盘已经销毁了。
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了,没有什么可以留住他们了。
齐芍仰面,对上窗缝间温和的眼光,不知怎的,被刺激地落下泪来。
“他答应过我,会让苏回和我在一起。”苏离漫不经心地将几块碎银摆至柜台,口中带着愉悦的情愫。“所以,我来买些白绢。”
这之后的路,到底要走的风光。
“小芍,这绢你让铜钱帮我做两件白衣。”
“嗯。”
齐芍看着那青色的身影渐渐远去,手指紧攥着衣角,指尖泛白。她深吸口气,转身“我们出去吧。”
“小芍……”铜钱有些疑惑地望着眼前奇怪的少女。“难道是……”
“阿离哥哥刚刚已经给了你出去的资格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铜钱忧郁地看着钱柜里的银子。
“走!”
“真是讨厌,我我我刚刚赚到……”铜钱嘟嘟囔囔地抱起白绢,跟上少女急促的步伐。“小芍,小芍,等等我!”
医馆
已是日薄西山,霞光无限,散落在小院的各个角落,好像要把这里的每一处景致都融化了一般。
药神和苏离坐在葡萄架下,苍黄的竹椅散发出木器的韵香,千年翠竹到最后也不过是如此,别生感慨。
药神轻轻抽出袖中画绢,目光一反以往的虚假阴柔,坚毅和不舍完美地封印于黑色瞳仁间,“小离,时间到了。”
“阿回……我们可以在一起了。”苏离微微一笑,素手缓抚翠绿枝蔓,白净柔美的脸庞染上夕阳的红晕,显得妖娆灵气。红唇微启,好像讲着世间最动人的情话。
“你……真是执迷不悟。”药神放弃了交谈,本就是注定的结局,真不知道自己还在争取什么,他自嘲地笑笑,默不做声。
“咯吱——”熟悉的声调不知道已经重演了多少次的画面。苏回进入院内,看见两人闲散仿若旧友的模样不禁一愣。他的衣物破损,布满树木碎叶,裂缝血痕。原本小麦黄的皮肤透着死气,竟有些发灰。嘴唇干枯,眉目间神采萧索,不难判断其所受磨难和苦楚。
“师傅……对不起”他苦涩地开口,“师傅,我不该逃跑的……就算是假的,我也喜欢……”
“没事,你坐好。”苏离打断他,微微点头,示意苏回坐在仅剩的一把竹椅上。“我想,应该让你知道一切了。”
药神深沉地看一眼苏回,于袖间取出画绢,里面赫然夹杂着最后一缕青丝,挥手点燃,男子的眉目又一次清晰显现。
苏回震惊地看着由烟雾勾勒出的与自己所差无几的男子,圆滚滚的眼睛蒙上迷茫和恐慌,“这个……他……”
“他是你的主意识,你本是天庭之上的回情星君,却因为暗地夺权而遭此劫,现在……劫破,你只需和他融合,便可渡劫成仙。”
“师傅,你呢?你会和我一起走吗?”苏回感应到本体和意识间飘渺的相吸正在逐渐增加,他们迫切地想融为一体。但是,他不愿意,比起成仙,还是苏离重要。
苏离有些惊讶,看着苏回认真的神情,眼角略有湿润,他将苏回抱在怀中,温柔地望着因为两人的亲密而害羞的少年,轻轻吻上他软糯的唇,缓慢的舔咬,勾动舌尖共舞。“阿回,等我。”
狠狠心,将还沉浸于欢愉的苏回推入药神已经设好的星阵之间,青衣微拂,烟中男子如过江之鲫般进入苏回的躯体。
药神冷眼旁观这一幕,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,“你不后悔吗?”
“大人,你说过,会让苏回和苏离在一起。”
药神无言相对,如果那样也可以称作在一起……果然是伟大的爱情。
阵中人渐渐恢复神志,原本习惯性睁得圆圆的眼睛在此刻却是冷情地半开。气质上散发出微妙而显著的变化,诡辩的气息。
他警戒地环视四周,最终,目光定格在苏离脸上,“我的……小离。”
苏离略有些怅然,自己竟然已经不习惯这张脸做出如此成熟的表情,敛眉隐藏眼中的苦涩,依旧清丽的声线,“恭贺回情星君成功渡劫。”
“小离,我知道一切了,苏回的记忆让我知道了一切,”回情有些激动地执起苏离的手,“小离,我们在一起吧。”
苏离歪歪头,毫不留情地抽回手,淡然道:“可惜我喜欢的是苏回,不是你,回情星君,只是苏回,只是那个善良,胆怯,怕死却更怕失去我的苏回。”
“我们明明是同一个人。”
“不,你不是。”苏离摇摇头,目光如炬带着怀念,他望一眼天边如镀铁锈般的云层,思维已然放空,“你已经不是那个人了。你……你在意的更多的是权,不是吗?”
回情急切地上前,道:“可我是为了我们的未来才……”
“够了,回情,你知道我为什么助你渡劫吗?因为……我想让苏回和苏离永远在一起。”
苏离手执一把银刀,清秀的脸庞带着朦胧的笑意,他用刀尖划开回情左手血管,“我将带走你的善良,胆怯,忠贞。”
“你这样,倒不如将我的那颗心也带走,”回情明白苏离的企图,叹口气,抚上他的手背,果然啊……你不会原谅我。
不过,这样也好,只要你开心。回情任血液一点点抽离身体,他感受到自己的一部分正在支离破碎,目光渐渐狠辣,戾气于额间浮现。
只有他握着苏离的手依旧温暖如初。
“我不要你那颗心,”苏离轻轻包扎好伤口,像从前一般。“你该走了。”
我不爱你,但我同情你,所以,我不会将你那颗玲珑心带走,我舍不得。
回情,失去了善良,忠贞和胆怯的你,才适合在天庭与虎谋皮。别忘了,找个人爱你,别忘了,找个你爱的人。
这是我唯一可以给的祝福。
你要相信,苏离的一切都是假的,你看到的,不是苏离,是迷离。苏离,只属于苏回。就像苏回会永远陪伴苏离一样。
我们都已经不是自己了。
这样……很好,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,回情大人。
苏回凝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,“苏离,现在的你是真实的。”
苏离退后几步,摇摇头,浅笑道:“我毕竟是迷离,你看到的,永远会是你所期望的。”
迷离草,诱人观其所慕之景。
回情不甚在意地挥挥手,腾云直向天庭而去。呼啸而过的风吟诵着圣洁的旋律,云兮归焉,落寞万千风华,他可以清晰感受到腹内郁结之气的消散,上位者的豪气充盈心胸。
这是属于回情的世界,这个世界正向相似体发出召唤。
回情站在南天门前,最后一次寻觅那空灵微笑,明明是动人笑颜,却散发着悲伤寂寥之气息。
回情莫名地坚信他很难受,强颜欢笑。
可苏回明明是不喜欢他哭的。
是不是,不会对苏回伪装?
可惜,差点忘了,从今往后,自己已经不是苏回了。
苏回已经死了。
后记
药神偶尔在百草境内闲逛,听见妖艳瑰蓝的迷离草的窃窃私语,总会有些恍神。似乎,那株温柔嘴坏的小离还在对着漫天星辰絮语一般。
谁曾把酒言欢,谁曾巧笑言兮。
终是抵不过幽火烧尽后的那一垢灰烬,幻境之中那一声慰叹。
你的快乐,你的悲伤,为何永远来自于他?
药神记得手捧绢灰时的快感,全身都兴奋地战栗,唯有眸中流下晶莹。
回情星君,你既已成仙,就别妄图得到小离。
哪有这么好的事呢?
他看着脚下灰蒙的土地,愉悦地勾起嘴角,我的小离终将与天地共栖。
这才是真正的如画。
END
药离契约☆
【你知道,我不会相信你。此事……】
【药神大人无需多虑,请收下此绢。】
【哦?这莫不是……】
【迷离的三百修为化作可制造幻境的画绢。届时,药神大人仅需烧了这绢,迷离……就魂飞魄散。】
【待他渡劫之时,便是你消亡之日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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